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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的社会失衡与平衡法治的应用

时间:2016-11-10

李良栋

  

  摘要:中国社会正处于一个错综复杂的历史转折期,不断凸显的社会深层次矛盾和问题引发种种严重社会失衡现象,平衡法治范式的提出正是试图从实证和理论两方面解决当前社会失衡问题的产物。平衡法治思想与社会主义追求公平正义的本质一致,为解决社会失衡提供了有益途径,能够为新中华法系增添内容。推行平衡法治范式需要深入思考中国的平衡法治与西方衡平法理论的联系和区别。同时,狭义上的平衡法治在中国如何践行,如何探索出一条中国式的平衡法治道路等问题还需要进一步思考。

  

  关键词:社会失衡;平衡法治范式;衡平法理论;中华法治体系;

  

  中国社会正处于一个错综复杂的历史转折时期。由原有的计划经济体制向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的转变毫无意义是一场深刻的变革。既然是一场深刻变革,深层次矛盾突出和社会问题凸现就在所难免,引发种种社会失衡现象。问题在于,我们应该如何更加有效地对社会失衡进行治理。在这方面,一些学者提出的运用平衡法治范式认识处理社会失衡问题不失为一条途径。

  

  一、转型期社会失衡现象对平衡法治的呼唤

  

  西方新制度学派认为,一种制度实际上就是一个利益分配的方案,其所以能够稳定存在,是由于各方利益之间达成了均衡;而当制度发生变迁时,可能导致利益的再分配,各种利益关系就处于动荡、冲突之中。利益分配、利益冲突,以及对利益冲突的解决,影响着制度变迁的过程和命运。[1]不管这种理论是否能够成立,但其中的一些合理性可以为我们观察问题提供视角。我国由传统社会向现代生活变迁,由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转换的过程就是从原有的社会均衡要素被新的社会因素冲击而难免产生某种社会失衡状态的过程。社会学家李培林等人曾经指出,造成目前社会失衡的主要原因是:新旧体制并存导致的社会失衡;各种改革和变革不同步引发的社会失衡;改革理念与改革实际中的“原则不协调”导致的社会失衡;转型期的“制度缺失”或“制度真空”造成的社会失衡[2]等等。的确,从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的体制转换是一个复杂而深刻的过程。由于市场经济是一柄“双刃剑”,既有积极性也有消极性。一方面,市场经济客观上能够实现资源的有效配置,促进生产力的发展,推动社会进步;另一方面,市场经济不能自发的维护公平正义,如果调控不当,其滋生的拜金主义、极端个人主义会与社会的基本价值和道德要求相背离,就可能破坏社会的公平正义,出现某些方面和某种程度的失衡。这些失衡的矛盾特点是:一是社会矛盾显形化;二是矛盾冲突群体化;三是矛盾博弈政治化;四是矛盾冲突异变化;五是矛盾解决复杂化。正是由于这些深层次矛盾和失衡引发了社会生活中种种问题,譬如就业问题突出;贫富差别过大;群体性事件增多;民族、宗教问题日趋复杂;各种思想观念冲突碰撞等等。凡此种种,都要求将解决社会失衡的问题提上日程。

  

  面对中国社会存在的社会失衡现象,理论界一直给予高度关注,希冀找到并也提出了种种解决问题的办法。这其中就包括一部分同志提出的“平衡法治范式”。2015年6月30日中国社会科学网转载的牛保忠、贺电二同志撰写的《平衡法治:当代中国社会失衡问题的治理之道》一文就是其中的代表之作。文中提出,在全面推进依法治国的历史条件下,破解中国社会失衡问题可以运用平衡法治模式。这种模式以“权利与义务相统一”的平衡法治思维为先导,利用平衡法治构架对各方利益要求进行调整,通过平衡法治建设来规划“五位一体”的纵深发展,确立全新的平衡法价值愿景,用平衡范式重构法的理论内核,矫正法的机制作用,重塑法的对策效果,以此推动社会失衡问题的解决,走出社会失衡的困境。文中认为,平衡法治结构一个显著特点是既强调权利义务责任相统一;也强调国家公权力自上而下的治理与社会公众自下而上的知情、参与、监督相统一;同时,更强调社会共同规则的一体遵守。通过平衡法的治理实现“五位一体”建设各方面权力、权利、义务、责任之间的统一,促进协调发展。[3]

  

  如果说上一篇文章主要是从实证角度来提出问题的话,而在另一篇署名贺电和马楠的文章中則是着重从理论上来说明问题了。文章认为平衡范式是推动法学理论前行的新生途径。就法哲学研究范式而言,平衡研究范式将权利与义务的统一作为一种机制性调整手段来加以对待,提倡权利与义务并重,并将符合法的价值追求正当利益归为法发展的核心,既具有高度的原则性,亦具有充分的灵活性,可以在更为广阔的空间内为中国法哲学研究提供新的发展进路。文章在分析中国社会失衡的状况之后,认为平衡范式在当代中国社会具有适应性。在政治层面,平衡范式表征了民主集中制的深刻内涵;在经济层面,平衡范式表征了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内在逻辑即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是同社会主义基本社会制度结合在一起的,市场在国家宏观调控下对资源配置起决定性作用;在文化层面,平衡范式表征了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文化的内在逻辑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文化建设以培育有理想有道德有文化有纪律的公民为目标,公民应该是具有强烈的权利义务高度统一意识的公民。同时,文章还认为,对于社会建设与生态建设平衡范式也是有益的。平衡范式的核心理念也必然贯彻始终如何将个人利益集体利益与国家利益高度统一的原则,处理好权利与义务的关系并维护二者的相互平衡,无论社会建设还是生态建设,都可以应用这种平衡范式。文中也认为,平衡范式对权利本位范式是继承与发展的关系,但又克服了以往过分强调权利本位的不足。[4]

  

  由上所述,可以看出,平衡法治范式的提出是适应解决当前社会失衡问题的产物。

  

  二、平衡法治范式提出的意义

  

  平衡法治的思想与社会主义追求公平正义的本质是一致的。社会主义作为人类历史上一个全新的社会形态,理论上应该比资本主义更加追求公平和正义,甚至可以说,公平正义是社会主义最根本的价值追求和本质体现。当然,在经济文化不发达的国度里建设社会主义由于历史上生产力发展水平不高和社会主义新文化建设的艰难性,不可能将社会的公平正义一下子推进到极高水平。但是,社会主义始终应该追求公平正义,这是她与资本主义的根本区别。正因如此,邓小平在论及社会主义本质时才指出,社会主义的本质就是解放生产力、发展生产力,消灭剥削,消除两极分化,最终实现共同富裕。相当长一段时间以来,理论界有些人只讲解放生产力和发展生产力的一面,似乎这就是社会主义的本质,而对消灭剥削和消除两极分化最终实现共同富裕避而不谈,这是对邓小平关于社会主义本质思想的曲解。我以为,发展生产力和解放生产力是手段,而消灭剥削和消除两极分化最终实现共同富裕是目的。因为只有后者才是社会主义公平正义的最大体现。当然,不发展生产力和解放生产力共同富裕也实现不了,所以我们才要全面推进改革开放,发展生产力和解放生产力创造条件。但是,发展生产力和解放生产力的全部目的是实现共同富裕,体现社会主义的公平正义。在这一点上,平衡法治范式的出发点和最终归宿与社会主义的公平正义是完全一致的。

  

  平衡法治范式为解决社会失衡提供了有益途径。当前中国社会存在的许多失衡现象如收入差距过大、腐败问题突出、一些地方的干群关系紧张等等,都与缺乏公平正义有关。党的十八大以来,为了解决社会失衡问题,新一届中央领导集体出台了一系列政策,采取了不少切实有效的措施,譬如花大力气转变作风、严惩腐败、关注社会弱势群体、不断增加低收入人群的收入、推进社会治理等等,为实现社会的公平正义带来希望。但是也必须看到,解决社会失衡问题非一日之功,必须从长计议,尤其是要在加强制度建设和推行法治上下功夫。法治不是解决社会失衡问题的唯一方式,但却是一个比较好的方式。法治通过定纷止争缓和社会冲突和矛盾,能够有效的维护社会衡平。平衡法治范式将维护社会公平正义当作终极理念和有效方法,无疑是为进一步加强社会主义法治建设和解决社会失衡问题找到了一个新的途径。

  

  平衡法治范式能够为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法治体系增添内容。党的十八届四中全会《决定》提出建设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法治体系其实就是建设新的中华法治体系。按照四中全会《决定》的表述,建设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法治体系遵循科学立法、严格执法、公正司法、全民守法的原则,实现依法治国、依法执政和依法行政共同推进,法治国家、法治政府和法治社会的一体建设,这是新的中华法系的主要内容。但是,既然是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法治体系,新的中华法系的中国特色都有哪些,还需要理论界深入思考和不断探索。譬如始终坚持中国共产党对法治建设的领导、譬如目前要立足于社会主义初级阶段的客观实际等等。而坚持平衡法治范式是不是也是其中的一个重要特点,是值得人们思考的。我个人认为,平衡法治应该是新的中华法系一个重要特点。在这个意义上说,提出平衡法治范式可以为新的中华法系特点提供一定参考。

  

  三、推行平衡法治范式需要深入思考的几个问题

  

  第一,中国的平衡法治与西方的平衡法 (Equity)理论的联系和区别。冒昧地说,中国的平衡法治思想在一定程度上是受到西方的平衡法理论启发当然更多的根据中国实际而产生的。众所周知,西方的平衡法主要来自于英美国家的判例法系,也称衡平法、公平法、公正法,它坚持公平与正义法则比普通法的法条更重要的理念,在裁决法律诉讼时,如果在法律原则和公平原则之间产生分歧时,公平原则应占上风,法庭应该按此做出裁决。在现代英美国家特别是英国,法院可同时适用平衡法和普通法。而当平衡法与普通法出现矛盾,便以平衡法为归依。

  

  英国现代平衡法的新特征是:(1) 确立了“同等权能”和“衡平法优先”原则,“遵循先例”原则伴随现代法院组织体系的完善也最后确立和巩固,它们是现代平衡法适用上的特征,也是英美法系的基本原则。(2) 现代衡平法观念已由中世纪的“自然主义”、近代的“个人主义”过渡到现代的“社会整体”理念。(3) 以前平衡法和普通法时有冲突,现今基本上和平共处、相互融合渗透。(4) 在现代法庭,法官以平衡法审理案件的权力正日益扩大,法官有更多的“自由裁量权”,平衡法不完全固守自己单一的传统救济措施,往往交叉使用某些彼此有联系的、穿插的、混合调整方式。应该说,任何社会公平正义都是人们的追求和向往。虽然平衡法是维护西方政治统治的一种方式,但它毕竟是追求进步和文明的表征。中国的平衡法治范式倡导者无疑是接受了西方平衡法理论的合理内核和有益做法,就这一点而言,中国的平衡法范式与西方的衡平法理论是有一定联系的。

  

  但必须指出,中国的平衡法治范式与西方的衡平法思想和实践也存在很大的不同。中国社会主义国家的制度性质,决定了中国的平衡法治具有西方社会难以比拟的空间。在当代中国,推行平衡法治是广义上的法治,她与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法治体系能够融合,为社会主义最大限度地追求公平正义提供途径,与社会主义本质要求相符合。而西方的平衡法是狭义上的法律行为,仅仅是对普通法不能够完全实现公平正义的一种补充和矫正,西方的衡平法是有鉴于成文法过于注重法律的形式正义而在某种情况下背离实质正义做出的矫正或补充。由于其社会制度和社会性质所决定,它还不可能真正在全社会范围内实现公平正义。这是中国平衡法治范式与西方平衡法理论与实践的根本区别。

  

  第二,狭义上的平衡法治在中国实践中如何实行?这恐怕是一个需要思考避的问题。广义的法治理念要通过狭义的法治活动来实现。在英美国家,平衡法作为不成文法起初并没有明文规定的具体原则,但在司法实践中通过不断总结一些判例经验作为先例,从中形成了一些平衡法的基本思想,成为审判的指导原则。这些原则主要包括:平衡法不允许有错误存在而没有救济;平衡法是对人的权利的维护;平衡法遵从法律;求助于平衡法者自身必须公正行事;求助于平衡法者自身必须清白;延误是平衡法的大敌;平衡法注重意图而不重形式;平衡法可以推定出履行义务的意图;平衡法把应做之事看成是已做之事;等分即公平;当事人具有同等平衡权时,诉讼应遵循法律;如果由于某些技术上的缺陷,一种权利在普通法上不能强制实施,那么,衡平法将出面干预,以保护这种权利。如果当事人权利受到侵害但在普通法上得不到救济,衡平法院就会干预并且提供救济。由此可见,英美的平衡法治是建立在判例法系基础之上的,这与中国的历来实行的成文法系存在很大不同。在成文法系条件下如何推行狭义平衡法治在历史上没有先例,这就需要理论工作者努力再努力,创新再创新,探索出一条中国式的平衡法治道路。

  

  总之,在解决社会失衡问题上提出推行平衡法治是一个有益的思考,但还需要深入研究。



  

  注释与参考文献:

  

  [1] 袁峰.制度变迁与稳定——中国经济转型中稳定问题的制度对策研究[M].上海:复旦大学出版社,1999:36.

  

  [2] 李培林.社会治理与社会体制改革[J].国家行政学院学报,2014,(4).

  

  [3] 牛宝忠,贺电.平衡法治:当代中国社会失衡问题的治理之道.2015年06月30日.中国社会科学网http://www.cssn.cn/fx/fx_rdty/201506/t20150630_2054370.shtml.

  

  [4] 贺电,马楠.当代中国法哲学研究范式的新发展——从权利本位范式到平衡范式[J].社会科学战线,201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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